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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特陳[ 在竹富島能感受到文明尚未染指過天地時的樣子，迷你倉靜，那是極靜的，久居城市的人早已習慣將長期懸浮于耳邊的噪音聽而不聞，到了這裡甚至會因為一點聲音都沒有，而感到一絲絲異樣 ] 沖繩距離日本本島比想象中的還要遠，如果從東京轉機到沖繩首府那霸的話，仍需3個小時飛行。而我這次旅行的目的地是離島群八重山群島，位於更南的海域，和中國台灣北部基本同一緯度，這裡在地圖上細密到幾乎看不見，只留下一些隱約的星星點點。石垣島是其中最大的島嶼之一，有現代化的城區和機場，旁邊就是仍然保有沖繩地區傳統生活方式的竹富島，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這樣相對封閉的空間是地域文化極佳的儲藏室。在這座僅有5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沒有一座3層以上的樓，沒有電影院、商場或醫院，323位居民中大多數是老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堅守著祖輩的遺產。治癒之旅從石垣島機場出來，強烈的日光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讓人忙不迭地摸出墨鏡戴上，然後從旁邊的小鋪弄來一頂草帽。藍得發白的天空、濕潤的海風和棕櫚樹，再加上這身如假包換的行頭，假日氣息撲面而來。只是身旁乾淨有度、低聲細語的環境，仍然提醒你身處日本，而非某個太平洋島國。在石垣島的港口，像我這樣拉著行李箱的遊客非常少，大多數是帶著孩子去竹富島一日游的家長。也難怪，在竹富島上建一家正兒八經的酒店談何容易，首先要徵得島上全部居民的同意，其次酒店建築要和當地民居和諧統一，並且不能破壞島上的環境和文化。後來我才知道，目前島上唯一一家度假村的進出道路仍然是坑窪不平的土路，原因是竹富島核心居住區均為傳統的白沙土路，島上居民認為修建柏油路和當地風格不符。雖然度假村是頂級的，但進出往返給人的印象卻像去造訪老少邊窮地區一般。不過，我真心覺得，對於文化保護，如何矯枉過正都不過分，畢竟文化本身太過脆弱。竹富島的環境具有鮮明的風格，紅瓦的大屋頂將熾熱的陽光擋在屋外，木質的山牆和梁柱深淺不一的棕色是記錄歲月的痕跡，院子是當地人寄寓情操的場所，特別願意侍弄花草的主人，有的會將國外的品種帶回栽培，剩餘的種子分發四鄰。相比京都修葺精緻的花園，竹富島的園藝更具鄉土氣息，那些由於日照充足而生長得特別繁盛的花草，比如花火或紅珊瑚，更容易將燦爛的情感直抵人心。不過，島上最具特色的物件還屬“沖繩獅子”（Shisa），一種形似獅子和狗的混合體的小獸，這種小獸的石雕、泥塑放在屋頂上或者置於門前，傳說有闢邪之用。每個沖繩獅子的外形都不盡相同，有的頑皮可愛翹首遠盼，有的面目猙獰做餓虎撲食狀，也有的是一副滑稽樣貌，好像脫胎于日本漫畫。據說多年前村中每年會針對這種小獸舉行評比，得獎者可接受全村人的祝賀。每個花園都被白色的珊瑚石磚牆包圍著，牆外是白沙鋪地的道路，走起來咯吱咯吱的。珊瑚石圍牆通常不設院門，由門內的一個類似影壁的屏風牆將私密與開放融為一體。這種處理手法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中國的影響，這片群島昔日是琉球王國的所在，曾是中國的藩屬之地，早在公元609年中國隋朝時，一支中國的遠洋船隊為了尋找傳說中的“長生不老國”而停靠在了這裡。沖繩是世界上平均壽命最長的地區之一，換句話說，你只有活到82歲才算沒拖了大家的後腿。竹富島原本有幾儲存倉百歲老人，但後來都被子女接到醫療條件更好的石垣島，但當地的老人跟我說他更願意留在竹富島，因為這裡有他的朋友和親戚，起居和飲食都更天然和健康。沖繩的長壽其來有自，除了潔淨的自然環境，沖繩式飲食（Okinawa Diet）已經成為研究人類長壽的主要對象之一，也成為多種減肥食譜借鑒的源頭。我在竹富島上的餐食與日本本島大相徑庭，幾乎沒碰壽司且很少吃米飯，當地人更青睞豆類食品和豬肉，維基百科上還說沖繩人做菜時喜歡放一些豬油。當然還少不了八重山列島的特產黑糖，黑糖涼粉是這次旅行中讓人印象深刻的美味。每當有老人達到97歲，當地會舉辦盛大的長壽節，村中所有的長者都會乘花車遊行，花車上插滿了彩色的風車，代表生命即將邁入輪回路。馭牛而行在竹富島能感受到文明尚未染指過天地時的樣子，靜，那是極靜的，久居城市的人早已習慣將那些長期懸浮于耳邊的噪音聽而不聞，到了這裡，即便是白天，一點聲音都沒有，你甚至會感到一些異樣，不太習慣，進而覺得耳鳴起來。島民的核心居住區鮮有汽車通過，所以聽不到任何引擎的聲音，三三兩兩，騎車帶孩子遊覽的父母從身邊悄無聲息地滑過，讓牛鈴的脆響成為唯一打破寂靜的聲音。在島上閑逛，牛車是僅有的需要你避讓的家伙，沖繩地區盛產水牛，這些大塊頭早已逃脫了耕作的苦役，擔當起風情有趣的遊覽交通工具。它們一襲日式小清新打扮，脖系牛鈴，角飾小花，拖著能裝下十多位遊客的木車，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一旦有了“遺矢”的願望，它們就當即停在路中間醞釀，直至通體舒泰。遊客不急，馭牛人也不吼，靜等牛大爺出恭完畢，馭牛人還得屁顛屁顛地拿著小鏟子小簸箕下車清掃。在島上當頭老牛的生活也不錯。馭牛者以老人為主，我乘坐的牛車由一位七旬老人駕馭，在沖繩，這樣的老者仍屬於“壯勞力”，因為八旬老人都能獨自打點一爿民宿、騎著小摩托車東奔西走。行至半途，牛大爺的肚子突然來了感覺，停步不動了。馭牛老人不急不慌地從座椅下拿出一把三味線，來上一曲，以饗乘客。第一次聽三味線是在岩井俊二的電影《關於莉莉周的一切》中，幾名中學生到沖繩出游，被這種悠遠詭異的聲音吸引，而我也為這首曲子著迷，沒料到有朝一日竟可以身在沖繩，親耳聽到這來自古早的聲音。相比之下，《關於莉莉周的一切》中那首伴著海浪聲音的《越城節》有種凄涼之氣，而面前老者在豔陽和花簇中演奏的曲子多了輕鬆和歡樂，回歸自然去聽才能品得音樂的原真滋味。在離開竹富島前，一定要去皆治�（Kaiji）海灘上采一小瓶星沙。顧名思義，這裡海灘上的沙子呈現出星星的形狀，圓圓的沙粒長出五六只小觸角。星沙是海藻上附著的有孔蟲的遺骸，被海浪沖到海灘上堆積而成，據說可以為撿拾的人帶來幸福。但還有一個在竹富島更久為流傳的星沙傳說就顯得悲傷一些，這個故事里，星沙是星星的孩子被海中的大蛇吃掉後，漂流到島上的遺骨。我不知道該信哪個傳說，就像我不知道為什麼海灘上有個年輕人帶著他的貓在賣手工製作的紀念品，其中一些明信片正是關於這只貓。海灘上除了我沒有其他人，這些紀念品也似乎永遠不會被光顧，但年輕人並不著急，他或整理一下草席棚，或停下來遠望一下大海。我不需要問他的故事，因為所有的人事此刻都化歸於竹富島，和環抱它的海洋。迷你倉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