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綠水普羅大眾都可享受,迷你倉高爾夫球場和遊艇則只屬於少數人的玩意。」麥理浩在1974 年如是說。然而,郊野公園的成立,並非愛好遠足的港督單純感念自然珍貴博大而施行的德政;四成郊野地的設立,有其當下的歷史處境,實是香港整體規劃下的其中一個環節,只是往往被人忽略。陳茂波一句開發郊野,即引來四方猛轟,各界力保郊野;然而在守住四成綠蔭地的同時,港人亦不得不進一步思考,在政商聯盟的霸權和中港融合的宏大規劃下,應如何開發「我們的土地」。郊野公園從來都是物質資源殖民者腳踏新的殖民地上,首要掠奪的,是天然資源。作為隔絕於中國沿海的殖民地,對港英政府來說, 「供水是纏繞香港的問題」。規劃師杜立基說,自給自足的清潔水源,是一個戰略考慮。英國工程師在香港多處山野廣建水塘水庫,1863 年建成首個位於港島的薄扶林水塘,及後每隔幾年都有水塘落成,直到最後一個大型水庫萬宜水庫於1978 年完工。為引集更多雨水到水塘中,五六十年代開始有集水區出現,而為了阻止集水區中因水土流失而令容量下降的情�,林務部開始於靠近集水區的山坡植林;而植林的另一個目標,便是解決柴薪木炭的需求,在1953 年林務主任A.F. Robertson 在《檢討本港林木情�:建議推行的政策》中便提到香港的林業有利可圖( 「there is profit inforestry」) 。今日萋萋繁茂的自然生境,曾是當日港英政府眼中的功利性天然資源。港英政府眼中有利可圖除了資源利用,亦有政治考慮。六七暴動後,在《九龍騷亂調查委員會報告書》提出應為青年提供更多戶外康樂場所以防止其反社會行為,當年的總督戴麟趾率先成立委員會研究郊野公園的規劃,及後繼任的麥理浩實行改良主義,推出房屋、社區康樂活動等政策,並承接前人思維力推郊野康樂,楊家明在《郊野三十年》中引述學者L. B. Thrower所說, 「(麥理浩)了解到,戰後出生的一代在那時漸漸踏入青少年階段,需要宣泄活力,如果能正確管理及善用郊區,便是解決問題的方法」。1976 年制定《郊野公園條例》至1979 年間,完成了21 個合共佔全港四成面積的郊野公園。杜立基指出,70 年代成立郊野公園,只依照現成的集水區和植林區圈出已成事,在郊野功利性資源供給的基礎上,加上觀賞、康樂、教育等用途和價值。除了資源和政治的說法,有說郊野公園的設立與新市填發展及高地價政策有關。60 年代新界新市鎮包括荃灣和沙田相繼落成後,政府作出內部檢討,認為在公私營合作的情�下,土地運用上有被牽�走的情�,政府失去了機建配套、道路網絡的全權決定,被私人發展商控制。有見及此,政府內部便醞釀了應劃出一些不被發展的土地的想法,以免被私人發展商影響規劃時間表及資源投放。另一說法是,港英政府力推郊野公園目的是為了抬高巿區土地價格,維持高地價政策,務求在撤離香港前以賣地方式賺錢。以上說法的真實程度難以定論,但40 年來,郊野公園雖然處於「被凍結」的狀態,但這四成綠地從沒有在香港的土地發展與整體規劃中離場。開發郊野=增加土地及房屋供應=市民有屋住?回歸前後,亦有行政會議成員提出開發郊野公園,以解決香港城市土地不足、樓價高企的問題。有意見認為,開發郊區以增加土地供儲存,可令樓價下跌,甚至使政府放棄高地價政策。然而,房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姚松炎指,郊野公園與高地價政策實際上並無直接關係, 「土地的業權是屬於香港政府的,高地價政策其實也不需要透過郊野公園條例(實施),本身政府自己賣的土地,他有話事權,將土地劃為非郊野公園,政府都可以不賣」。高地價政策的維持,決定權始終在「大地主」政府手上;樓價跌不跌,也要看地產商會否囤積居奇。回歸初期,政府對土地供應情�的評估甚為樂觀,不但有工業用地轉型、填海大計等,以為不停有土地供應,但怎料後來原有的大計都在民間的巨大阻力下難以實行, 「新政府成立時,各個利益團體已傾掂數,所以當時沒有所謂土地不足的議題,而家利益團體講唔掂數,有些地唔郁得,土地不足的議題就走出來了」。開發郊野得益者是誰?有說開發郊野,又是益了地產商,姚松炎對此並不同意, 「幾大地產商其實非常頭痛,(他們)早年囤積咁多新界土地農地,但放了30 年都未能動,有些甚至打了幾場官司,已頭崩額裂。他們想發展農地,不是很想發展郊野公園。郊野公園的業權又不是他的,不是直接得益,多了供應反而令農地更加死」。他亦指出,即使「四大」利益受損, 「四小」地產商得益亦不大, 「郊野公園的土地都不是他的,多了建造工程,利潤亦有限」。那到底開發郊野最大得益者是誰? 「第一,香港政府本身會多了很多土地供應,香港政府一定係得益者,其次,中港融合的擁護者得益最大。」姚松炎說。07 年政府發表《香港2030 規劃遠景與策略》,在第五章「國家層面」就提到粵港澳政府首次共同合作的《大珠三角洲城鎮群協調發展規劃研究》,並標明香港將配合跨境合作發展成「多核心區域城市群體」。該研究在09 年正式發表,其中建議把新界東北開發為「旅遊合作區」, 「將香港境內的濕地、公園、海島等資源…… 統籌考慮」, 而新界西北定位為「協作開發區」,更會設置碼頭口岸,方便旅遊人士出入境,並「由口岸建設帶動周邊土地開發」。姚松炎指,未來中港融合建立的核心區需要大量土地供應,然而現存新界土地非常缺乏,民間阻力亦強,在此背景下, 「如果讓郊野公園開綠燈,成件事都好容易」。思考如何規劃免「被規劃」身為規劃師的杜立基則認為,一個城市不能只說當前,更要思考10 年、20 年後的景象。「要講,就攤開�講。」就像攤開一幅規劃圖,逐個逐個細節去構思整合, 「民間不要單獨抽土地供應來說,要用一種假設你能夠當家作主,你是否有一套整體香港的願景呢?是否能夠符合香港現實的政治時空和框架?」例如我們說城市不能無限度地發展,應該設立發展上限, 「訂一個上限也要有依據,政治依據好、科學依據好、經濟依據也好,訂了上限就要做�,如何制訂措施去不突破這個上限?」又例如中港融合, 「融到哪兒? 你不可以ignore(無視)他的,你點都要看到這個關係,完全分割是沒可能的」。杜立基說:「拒,即是抗拒,那個『拒』,位置在哪兒呢?你可以做,但你不可以說。」那個「你」,指的是誰? 「官方不能說,但民間大鑼大鼓地說,是要的」。無論是政治或經濟的推力,中港之間的交往溝通、互為倚賴正激烈進行中,除了敵我想像,民間能否思考一種可行於未來的方式,與這個近在咫尺的龐大經濟體及政權實體共存?新蒲崗迷你倉
- Sep 15 Sun 2013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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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郊野的前世今生 到整個香港的未來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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